记忆中遥远的纯真世界

最远最美是洪湖 2018-04-02 01:07:53

 每个洪湖人 | 都有自己的故事


再读朱自清先生的《绿》,比之初读时的朦朦胧胧,一种清幽美妙的意境以及含蓄隽永的热情,清晰而强烈地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。时光穿梭,我又回到了青春年少时用纯真理想营造的梦幻天地。

老屋后不远处,浓荫遮蔽。古老的小江河穿插而过,蜿蜒而去。小江河是两岸小孩子的乐园。狗刨、潜泳、打水仗……三五个人,哧溜精光,顺坡而下,有英雄奋勇向前的感觉,争先恐后,尽力一跃,扑腾起水花四起,点燃了欢声笑语。追赶水中的鸭子,打扰悠闲的清梦;捕抓河岸上的青蛙,惊动恬静的生活;偶尔,偷到近处的农地,趁着无人之际,摸几个小白瓜,扔到水中耍一耍,饿了,成了孩子们的肚中美味。不到掌灯时分,听不到爷爷看似严厉的吆喝或者母亲连绵悠长的呼唤,决不收兵离去。


小江河行至糖嘴村头,戛然而止。一座水闸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与峰白河的亲密接触,只能由水闸顶端溢出的串串晶莹的水珠传递相通相依的信息。水闸上的石桥因地而名“糖嘴桥”。闻听“糖嘴”一名,全身心洋溢甜蜜的心情。古老清幽的江河水,描绘生机盎然的两岸风光,滋养勤劳淳朴的乡亲们,才有了这幸福生活吧。


桥边一所乡村中学,叫土京中学。晚学后,寄宿在校的同学,三三两两走出校门。有时河边栽柳,憧憬柳条摇曳;有时田间抓鱼,捕捉欢声笑语;有时桥头倚栏静立,听取秋虫唧唧;有时围墙涂鸦,畅想美好未来……常有些同学,不顾晚修以至夜深,学习任务的繁重,升学的压力,身体的疲倦,相约到学校西边的一片草地上小坐,看月缺又圆,听蛙声蝉鸣,闻淡淡的稻花香,饮夜间清凉的露水。只有极少数年纪稍长的学长学姐,情窦初开,顾不得校规的严厉,冒着大会亮相点名的巨大风险,乘着夜幕的掩护,到丰白公路边林荫道上一前一后走一小会儿。偶尔的拉手,据他们后来坦白,也要四顾良久,忐忑之心,如小兔乱撞。


我那时不过十三四岁,有一阵子却肩担重任,被任命为班上的生活委员。其实仅仅在全班同学的簇拥下,到食堂领来饭菜,均匀分给同学们。于生活上的其他琐事,则一窍不通了。和大多数同学一样,清晨借着晨曦诵读,夜晚凑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赶作业。简单重复的学习生活还有诗意盎然。我们教导主任彭代虎老师,同时也是我们芳草诗社的指导。他是一位中等身材,国字脸,浓眉大眼且热情洋溢的“帅哥”。在他的引领下,当时同学中居然出了几个朦胧的小诗人,《洪湖日报》《荆州日报》冒着清香纯情的“豆腐块”让很多同学心底抓狂。若是老师班上读读,这位小诗人立刻光芒四射,赢得无数的景仰的目光。当时,邓丽君已开启流行歌曲的大门,校园歌曲如春雨细细绵绵渗进角角落落,可是诗歌依然占据青年人的心房,抒发那时人生纯真的情感。25年,芳草诗社的同学是否安在,曾经吟诵的诗歌已然模糊,只依稀记得彭老师一首关于“洪湖女子”的诗中一些零碎句子,不成完文。“洪湖水哟,孕育了洪湖的姑娘”“清澈微漾的水,浇出姑娘的纯模样”“碧玉点缀的荷叶,织成姑娘的绿裙裳”“粉红素净的荷花,映衬姑娘的红脸庞”“洁白柔韧的藕枝,凝成姑娘的嫩臂膀”“缠绵悱恻的青草,犹如姑娘的情意长”朦胧盛行的年代,诗歌成了最纯洁、最真挚的精神家园。我们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努力但快乐着。祥虎的豪气,阿P的仗义,兰华的缜密,许斌的精明,贞红的靓丽,黄静的坚强,世春的乐观……许多的人许多的事,沉淀在感情的酵池里,永远永远散发纯真的味道。偶过唐嘴桥,见着母校,仅余几堵断墙,些许残瓦,心中泛起阵阵涟漪。


靠近老屋墙角的缓坡下,改建房子余些瓦砾碎石零零散散占了几分地。父亲从中刨出一些坑,种上二十多棵松树。那时我年纪还小,父亲说,你和松树比比,看谁长得快,长得直,长得高。父亲常年开车奔波,无暇顾及这片松树幼苗。然而,一棵棵松树和瓦砾杂草奋争,渐渐长高了。我读中学时,大的松树约有碗口那么粗了,笔直的干早已越过屋脊,直插云天。树根处的杂草瓦砾,全不能阻拦这郁郁葱葱的风景。只是残破枯黄让年少的我感到一丝丝不圆满,决定改造。我一边清理瓦砾,一边和些黄泥,层层叠叠磊高。滑腻的青苔,亲密触动我的感觉,尖锐的瓦砾棱角常毫不留情划过我的指头。瓦砾下,暗黄色的蜈蚣仓皇逃窜。从乍暖还寒的初春到三月阳春,艰辛的劳动,将杂乱的瓦砾变作了及腰高的矮墙,围成松树林一方小天地。围墙的入口处,南方随处可见的鸭舌草,划定了自己的专属领地。蔷薇只有尺余长,胆儿可大,沿着围墙跟不客气的来了个重重包围。


移过来一棵桃树,一棵梨树,抢占了围墙外东角醒目的地盘。一粒又一粒牵牛花种子,松树脚跟近旁成了他们安逸的家园。或长或短的竹竿,一端扎在地面,一端靠在松树腰部,作为牵牛花发芽伸枝发展的依托。我当时有些奇怪,牵牛花一度在荆楚大地廊前屋后,遍地生根,有着神圣崇高的地位。现在想来,大概由于喜闻乐见的黄梅戏《牛郎织女》。寻常的花儿,有了戏剧的渲染传播,老百姓寄情于物,就成了爱情朴素无比却又忠贞不二的象征了。枝枝蔓蔓,缠缠绵绵,而又不断求索上进;花花朵朵,上上下下,毫无保留,尽情绽放。积极的生活姿态应是人们喜爱她的缘故吧。记得镇上财管所宿舍门口,几盆菊花很招摇很奢侈摆在廊沿下。围墙西北角呢,冒着挨骂的危险,偷偷拔了一些菊花苗,我一溜儿小跑回家,小心翼翼栽下。一个漏水的搪瓷盆里,捧上细沙子,也插了几片仙人掌,请上围墙高处。稍微大一点的地方,摆一把椅子,放一张小凳,权作书房,坐可读书,伏可作业。两棵粗壮的松树,负起重任,两根粗绳,一圈破轮胎,不是秋千,胜过秋千。摇摇晃晃,飘飘荡荡,激动多少飞扬的梦想。


东角的桃树梨树,生命力旺盛得让人有些惊奇。移栽没有多久,新培的泥土来不及落实,娇柔的枝条萌发鹅黄泛绿的芽儿。围墙的入口处,鸭舌草赶着春天的末班车,蓬蓬勃勃挤占预留的通道。油绿的叶片儿泛着动人的光彩,张着小嘴儿,不甘示弱演奏春天的圆舞曲。叶丛中,跳出一朵,又跳出一朵。小花蓝蓝,有一种荡人心魄的感动,因为她比天空更纯,比大海更净。勤劳的蜜蜂常常流连其间,饮尽甜蜜,沉醉不知归路。翻飞的蝴蝶穿梭起舞,应忘了梁祝悲痛的爱情。菊花苗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,挺直了腰杆。不用说破盆子里的仙人掌,位居高墙之上,自然不会落后,头顶起了小刺球。牵牛花种子破壳新生。仿佛一夜之间,竹枝上,树干上,爬满了牵牛花的藤蔓,洋洋洒洒,制成了一幅锦绣。盛夏说到就到,牵牛花吹起了小喇叭,耳边响起高亢婉转的唢呐声。红、黄、蓝、紫这些色彩很难得的眷顾了这乡野的花儿,很丰富也素雅别致。蝉儿,不知疲倦的歌唱家自是少不了。附在松枝间,扑腾着翅膀,尽兴抒发“居高声自远,非是借秋风”的豪情。


小凳上,笔尖下,记不清多少作业完成。有时找来大本头,津津有味读着,读着,慢慢进入美妙的世界。我曾随《西游记》齐天大圣大闹天宫,跟着《水浒传》的梁山英雄杀富济贫,附和着《封神榜》太公子牙惩奸除恶……走过徐志摩的康桥,栽过丁玲的橡树,求过席慕容的佛……这个小天地,我沉浸在深邃醉人的文学世界,憧憬美好光明的人生未来。自制的秋千,引来不少伙伴,一推一拉,越飞越高,有了惬意自豪。菊花全不顾严霜摧残,深秋时节,大大方方露出尊容。松树林毫不吝啬铺了一地金地毯,迎接这秋的圣洁天使。独有傲霜菊,凌寒独自开。只是冬天,白雪皑皑,松林静静,这小世界冷冷清清。曾想过扦插梅花枝条,给凄清点染火红,终未成功。春花秋菊,夏叶旺旺,少了冬梅。这美好的世界,留下了些遗憾。人生,应是如此吧!


1988年冬,父母圆了新楼梦。占地百多平的小楼当时可谓巍峨壮观。母亲一直引以为豪,勤劳,不屈于任何困难,可以改变生活的面貌。我用瓦砾筑成的方城就在这次建设中牺牲了。只是我的理想,我的勤奋,我的责任,在我奔赴遥远的海之南时,在我遭遇人生挫折时,在我受到冷嘲热讽,心灰意冷时,执着地支配我,坚强地面向未来。青春已逝,容颜染霜,只是憧憬犹存,壮志仍在。


小江河流淌的清水,校园青涩的爱恋,老师的朦胧诗句,瓦砾围起的方城,单纯热情的色彩,起起落落的秋千,依然是我记忆中遥远处一直珍藏着的纯真世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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