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黑

JOJO的奇妙书屋 2018-03-13 03:25:33




他嚼着酥脆的油条,不时吸一口左手拎着的热豆浆,眼睛盯着对面大门紧闭的理发店,临近大中午,档口前来往的行人不多,偶尔一两辆摩托车按着喇叭经过,声音飞出去大老远的怕死整条街听不见。昨天洗头的间隙,阿may说今天休假,抓油条的右手挠了把头,他费力地蹲起肥胖的身子朝档口内走去,上个月医生说他三脂高,注意预防冠心病。哼,老子吃好睡好,有个毛心病,一晚上打几炮还能搞双飞,老子是要继承父业的长子。

 



听阿妈说,我出生的那天,阿爸满手鲜血的从护士姑娘手中接过襁褓中的婴孩。当时阿爸带着帮派弟兄去砍人的途中,别在腰间的大哥大响声大作,阿爸接听的时候,阿妈羊水破了送进医院,忙叫医生打电话通知阿爸回来。隔着大哥大,阿爸对医生说,我儿子出来还早。


挂断电话,阿爸和身后的小弟冲进一间夜总会,小弟们纷纷拔出用报纸裹住的西瓜刀,冲到阿爸前面,见人就砍,一刀一个,鲜血贱到脸上顾不得擦拭反手又是一刀砍掉背后偷袭的人,阿爸站在原地拿下耳边夹着的一根香烟,掏出打火机点上,一根烟的吞云吐雾,夜总会老板跪在阿爸脚下,身边的小弟递过一把匕首,阿爸弹掉手中的烟,左手接过匕首抛向空中右手稳稳地接住,问夜总会老板,谁是大佬,以后地盘谁罩着。夜总会老板咬紧牙关不吭一声,阿爸冷哼,狠狠揪起夜总会老板的头发,连发带人压到收银台上,小弟懂事的把夜总会老板的右手摁在台面,阿爸手起刀落,动作干脆,飞出来的血没有溅到身上半滴,交代小弟善后,阿爸急忙开着车飙向医院。

 

布满纹身的两手僵硬的抱着婴孩,阿爸露出笑容,胸腔发出震耳的笑声。

 



我叫阿贝,宝贝的贝,阿妈是阿爸心中的宝宝,我只能算宝贝的意思吧。从我记事开始,我就知道阿爸是个大佬,而且是顶有威望的大佬。


小时候恐惧阿爸身上的刀伤和纹身,每一道伤深深凹陷进皮肤,白虎纹身占满阿爸的大半皮肤,我是不敢主动靠近阿爸,好长时间阿爸一抱我就大哭,阿爸正色道:我的儿子,哭什么哭。于是,我哭得更大声了,大喊阿妈。阿妈睡前拍着我的背说,那些是阿爸所有的故事。后来恐惧感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我对阿爸的偶像崇拜,称我为忠粉也不为过,在我心目中,阿爸就是全世界的英雄,Hero!

我,阿贝,注定继承父业的。

 



家里每天夜里人来人往,黑压压的一片涌进客厅跟阿爸商量事情,没过多久听他们举起手大喊口号,然后一群人就走了,阿爸站在关公面前久久不动,抽出三支香点燃,插进烟炉里,等他转过身,踱步到茶几前泡起茶来,一口一口的抿着,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,烟徐徐上升,阿爸穿一身白色唐装盘腿坐在檀木椅上,椅子背后放置一扇桃木屏风,昏黄的灯光下,阿爸看起来跟落入凡尘的仙人一样。

 

偶尔有受伤的小弟半夜抬进我家,不先送医院。人摊上长桌,那些深夜抬进来的人似乎活不到太阳出来,虽然我觉得可以送进医院抢救一下,但是他们直接抬进来放着,一群人围住受伤的小弟问话,阿爸坐在堂中不发一言静静听小弟们的对话,等问的差不多了方起身走到受伤的小弟面前,眼睛对所有人说一些激励人心的话和下决定,然后将快断气的小弟双眼合好,让他好好休息并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我一直以为那些人后来都死了,尸首要么丢去喂狼狗,要么像鹿鼎记里面的剧情,用化尸水当场融掉。如果不是几个月后重新碰见那晚浑身是血的人,活蹦乱跳的来学校接我,我会一直相信自己的幻想。

 

那人叫富贵,他说受伤那晚是去复仇的,结果自己大意中了对方圈套,身上挨了七刀。所幸,阿爸给他送去治疗,救回一条命,现在痊愈了,阿爸还提拔他呆在身边每天接送我上下学。我想,这算哪门子的提拔,接送小学生上下学,奶妈保姆的事情看你乐呵成傻子。


富贵喜欢说话,我从来不搭理他,他也不介意,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,有没人欺负我,如果有人欺负我就告诉他,隔壁街的洗发妹特别水嫩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有一次富贵突然说阿爸对弟兄特别仗义,帮里有个小弟死了,阿爸不仅出殓葬费,还给小弟家人一大笔安抚金,弟兄没有跟错阿爸。隔壁帮派的小弟死了,他们大佬从来不过问,当没这个弟兄的存在,想想,阿爸之所以地位高,多年来盘踞江湖第一屹立不倒,不单单砍人厉害,而且脑子转得快,为人仗义,处事让人大写的服气。

 

阿爸说我是他唯一的儿子,所有仇家都盯着,怕我稍有不慎他就断子绝孙了,那时候实行独生子女政策,阿爸也只能无奈,后来他还是决定生二胎,在我和富贵一起回家路上,一辆面包车突然从街角冲出来撞断我一条腿,富贵挡我前面被碾进车轮当场死亡,我到现在都记不起富贵的长相。

那之后第二年的冬天,阿强就出生了。




从小我和阿强就不亲热,他却粘我,天天喊着哥哥、哥哥,跟在我屁股后面转,尤其上学的时候,我不许阿强在学校喊我哥哥,他喊一次我就把他拉到学校后门揍一顿。后来有一次高年级的学长在学校后门围着阿强,勒索他,阿强不答应,几个人就上去手脚并用的打他。


我刚做完值日生到后门倒垃圾,见状,撒腿跑上去把垃圾扔他们背上,什么话不说,操起垃圾堆里的扫把柄疯狂打向这群人。结果,以我右手骨折,眼角破裂,阿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告终,不同的是,阿强正常上下课,我请假一个星期,不用做作业一个月,爽飞了。

 

经历过挨打事件,我没有留意到的是阿强变了,不再跟我屁股后头打转,话越来越少,人越来越沉默,长得也越来越帅气。直到长大成人,我娶妻生子,才缓缓明白过来,阿强经历过那次事件,励志要变得和阿爸一样强大,随着年龄的增长,他慢慢加入到阿爸的帮派中,逐渐成为阿爸的左右手。小弟们喊阿强做二少,喊我为少爷,小弟们私下里传阿强将是下一任大佬。我想,我可是长子,是要继承父业的。



 


走进档口里,我拿出账本对其上个月的流水,手机铃声响,想也没想接起来。


少爷,二少被绑了,你快来。


开着阿爸给我买的白色宝马325一路狂奔,小弟说阿强今天出门的时候遭人埋伏,被绑到城郊污水河边,阿爸年纪大了,心脏不好,这事小弟自作主张告诉我,想我出面把阿强领回来。


根据小弟发来的位置,我输入导航快速行进,脑中一遍遍闪现小时候阿强被人欺负我一个打十个的场面,想想有点好笑,我们被打的头破血流,对方同样被打的头破血流,关键时刻还是板砖好使,任对方比我大十岁,一块砖头拍下去,不服也得服。40分钟后到达目的地,下车,把车钥匙塞进车的前右轮,以防搜身搜去了,这里荒山野岭的,打不过他们那群烂仔,起码可以找机会闪人,带阿强飚车回市区找阿爸。 



 

七月流火,河面散发出阵阵恶臭,边上的芦苇长得拔高,摸进芦苇丛,踩着层层叠叠的杂草向前度过去,很快,我看到他们围着阿强说着什么,几个月不见,阿强身体更健壮了,双臂爆满青筋,白虎纹身异常耀眼。五个人,人不算多,我一个人应该能应付,接下来看我的登场仪式,就在我打算大骂一句脏话吓唬吓唬他们的时刻,阿强突然转过头看向我躲藏的芦苇。他说:你来了。

草,这臭小子,脑子白长的,见到我一下子就把我暴露了,猪队友。

暗地里咒骂完,那五个人已迅速冲向我,左右各一人夹着我推向前,情急之下我大喊:现在是法制社会啊,你们这样是要拉去枪毙的知不知道。
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

那五个人听到笑话似得大笑出声。

这头死肥猪真是你们大佬的儿子吗,生的傻子啊。那人说完用手指撮我的脑袋。

呸。我啐了对方一口口水。显然这个行为激怒了他,反手送我一个大大的耳光,揪着我的头发请我吃左勾拳。一拳下来,眼珠子感觉要废掉了,接下来的三拳,两拳落在眼部,一拳落在鼻梁,我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两眼冒金星,痛的死去活来,第一拳打完,我就大喊出声,后面被打出哭腔不自知。


砰!

阿强左手持枪大口喘着气,汗水流过眼角滑下腮帮子,没有吭一声,做掉了打我的孙子。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阿强杀人,以前听说阿爸身边亲近的人都有几条命案在身,但没想到阿强居然......我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夺下他手中的枪,伯格曼左轮,63mm,多用于个人自卫,草,阿强早知道才带枪的。

我对阿强说:走,回家。

说完硬拉着他离开,剩下的4个人被枪吓得不敢动弹。

阿强一手抢过我手中的枪,面无表情的射杀其余4人。

草你个孙子,杀人好玩是吗?

我看着地面上躺着的五具尸体,抓起阿强的衣领,打他一顿吗,可现在的他比我强壮多了,骂他一顿,这特么可是杀了五个人,不是骂一顿就能了事的。我的嘴角激烈地颤抖着,透过阿强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,一股凉意从脊髓窜上后脑勺。

阿强把枪指向下巴

砰!

鲜血溅满整张脸。


我运着阿强的尸体回到市区,开进大宅车库,已经深夜了,我背起阿强的尸体走进阿爸的房间,把他平放在长桌,就像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受伤抬进来的小弟,我低着头问阿爸,阿强自杀了,先杀了对方五个人,怎么办。说完把伯格曼左轮放在桌面。阿爸走上前来,拿起手枪,说:原来在他这里,结束了,我们的时代过去了。阿强是个好孩子,以暴制暴何时了,阿强我的好孩子,阿爸对不住你。
说完,阿爸哭了,他没有拍阿强的肩膀,而是跪在长桌前,痛哭。


此刻,我是多么庆幸阿妈早早就离开了我们,庆幸她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



葬礼办得极其隆重,听小弟说上一代的江湖大佬只要还活着的都来了,阿爸一直戴着墨镜,看不出情绪,送殡时,阿爸亲自开的车,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我第一次醒悟,我对阿爸和阿强之间的事知之甚少。
我只知道开车的是我阿爸,死去的是我弟弟,他们在外头做什么事我不清楚也理解不来,小弟口中讲的帮派,大佬,江湖,我只在香港电影和古龙金庸小说里看过,不明白那五个人为什么绑阿强,阿强为什么杀了五个人就自杀了,也不明白阿爸说的结束是指什么。

我只知道,23岁的弟弟在我眼前举枪自杀后,阿爸金盆洗手,从此过着退休老人的生活,他时常一个人坐在堂厅泡茶、喝茶、听曲儿、练字,经常有慕名前来拜访的人士,阿爸一概闭门不见。
而我,每天睡到大中午,开着白色宝马325去开档,路过早餐店买一根油条一杯豆浆,然后蹲在档口前,对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吃起来。当天黑下来,我开着车回到大宅,儿子吃完饭坐在堂厅写作业,我在弟弟的房间用他老式音响放一支歌,之后关门和老婆出去。
天黑的时候,再没有受伤的人抬进我家,所以,儿子自然不如我小时候的见识广,也就不怕坐他身边,看着新闻联播的爷爷以前是个顶有威望的江湖大佬,他最喜欢的老虎纹身,是他阿爸小时候最恐惧的东西。


我只知道,我是长子,是要继承父业的,23岁的阿强已经替我继承过了。





文:啾啾

图:JOJO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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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纯属虚构

特别鸣谢啾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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喂,110么?

这里有个小姐姐开夜车。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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