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章~二十一章

阿悄AQ 2018-03-14 01:07:13


十二:初见

灯光昏暗,佑晨看不太真切,这长相太熟悉了——高挺的鼻梁,深邃的眼睛,俨然就是自己的哥哥千硕。唱了几句,等佑晨再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,这个身影已经隐没在黑暗中了。


演出结束,佑晨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回到后台,好不容易才把她们都请出去。回头一看,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坐在椅子上,一看到她立刻就抛出一个坏坏的笑。


“哎哟~看样子泡妞我还得跟你多多学习啊!”


“你能不能行啊!”佑晨一笑:“你先泡好你的菲菲,nancy,小朵,再来损我吧!”


千硕听着这话忽然脸色一变,似乎是生气了。他严肃地盯着佑晨,缓缓开口道:“你还少说了一个人——白白。”


兄妹哈哈大笑了一阵。


佑晨笑完了,这才想起来刚才台上所见,随意地问道:“刚才台下那个人真的是你啊!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!”


千硕一愣:“我?我才到,没去看啊……你在哪看到我了?”


兄妹俩顿时愣住了,静默了几秒钟,他们这才反应过来,刚才在台下那个很像千硕的人,并不是千硕,而是他们的哥哥——莫言。


他来干什么?


千硕脸上顿时覆上一层寒霜,沉默了几秒,开口道:“前几天,他去健身房找我,被我赶走了……他是不是也找你了?”


“嗯。”


“别搭理他,这个人,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这么多年了……”千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是回来看我们笑话的吗?”


“你怎么这么说……”


千硕脸色一沉:“不是吗?整整二十年,吃香的喝辣的,混得功成名了就想起回来了?嘚瑟呢?”


佑晨沉默了。


两个人心里的伤疤,在二十年之后,一齐被缓缓揭开。兄妹两人平静的生活,被莫言这颗小石子,投出了阵阵涟漪。他们都想不明白,这么长的时间,久到他们都快忘记了……就在他们都心灰意冷,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,他怎么就忽然回来了呢?


“你俩干嘛呢!孵蛋啊?”小马尾推门而入:“大家一起去吃串,走吧!”


他们去的大排档临街而立,顾客很多,碰杯声聊天声此起彼伏,熙熙攘攘的。这个大排档名叫大胖烤串,有意思的是,店老板却是一个干瘦干瘦的大哥。别看这大哥瘦,喊起串名来却中气十足。因为这店口味不错,所以他们只要一聚,都会选择来这。


兄妹二人各有所思,他们都不知道,因为莫言的再次出现,再加上一个莫非的掺和。他们的生活,马上就要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了……


这天晚上,他们俩喝得都有点多,所以第二天千硕去健身房上班的时候,都已经大中午了。


他一走进门,前台mm就递给他一个快递盒。


一个大大的盒子,拿过来一掂量,不算重,摇一摇,没什么声音,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千硕拿着盒子,眉头一皱。奇怪,最近自己也没买什么东西啊!


“谁送过来的啊?”千硕疑问道。


“还能谁啊?快递呗!”前台mm头也不抬。


一看快递单,上面只写了收件人,就是自己,寄件人栏是空的。


也没多想,大手一撕,打开盒子一看,千硕顿时愣住了——是一个变形金刚,包装精美,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。


千硕疑惑着,拿着变形金刚走进更衣室,他百思不得其解,能是谁啊?……难道是菲菲?不可能啊,她又不知道我喜欢这个,再说,我没跟谁说过啊……


他把变形金刚往长凳上一放,熟练地脱着衣服,不一会儿,就脱得一丝不挂,赤条条的了。千硕低头一看自己,啧啧啧!这大长腿,这肌肉,这……嘴角瞬间带上一丝自信的微笑。哈哈!谁能像我!“条件”这么好!!!


他立刻朝着空气自恋地做了几个标准的健身动作,一身健硕漂亮的肌肉在更衣室幽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……


砰!


忽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,把千硕吓得够呛。回头一看,更衣室角落的落地衣架倒了,衣服散了一地……而落地衣架的后面,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缩在角落,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书包带。一双眼睛跟小鹿似的,惊魂未定地看着他。


“你谁啊?……”千硕顿时无语了,这人怎么了,没事躲在衣架后面干什么。


“我,我,我不是谁!”男孩直接语无论次了……


千硕眼珠一转,顿时脸色一沉:“……不对啊,你是来偷东西的吧?”


“我没有!”男孩急了,大声辩解道。千硕一看,乐了,这男孩脸皮也太薄了,耳根子都红了。


“你没有,那你鬼鬼祟祟躲那干什么?”


“我,我是来送东西的。”他眼睛看向凳子上的盒子,不小心看到了千硕的“条件”,脸蹭地一下,红了。


千硕看着他红彤彤的脸,更乐了,回头一看凳子,喔!是变形金刚。


“啊……你是送快递的?”千硕心想,谁家敢用他送快递,这么瘦的小男孩,扛上两个件就得骨折了吧……


“恩……”男孩低着头闷闷地说,半晌,他忽然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眼里闪着亮亮的光: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

“找我?”千硕指了指自己鼻子:“找我上课?”奇了怪了,他很少有男顾客啊!


“不是!找你有事,我有事情拜托你。”男孩认真地说。


没等千硕开口,男孩急得把脚一跺,继续急切地说道:“我是为我哥来找你的!我有话想跟你说!”


“你哥?”千硕边疑问道,边拿起浴巾裹住自己的下半身:“你哥是谁啊?”


男孩此时眼神变得动容:“我哥……是莫言,我是他的弟弟……莫非。”



十三:二十年来的真相?

空气静默了几秒。


“你是他的弟弟?你觉得你这个身份,还跟我提要求……合适吗?”顷刻之间,千硕的脸就冷成万年冰山一般。


“我,我知道,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哥,但是,他是真的……很真心地想要跟你们团聚,回来之前……我看他的表情,他是下了决心的。这几天,他睡也睡不着,吃也吃不好,我真的……”莫非哽住了,眼里开始闪烁薄薄的水雾。


千硕冷冷道:“关我屁事。”


然而,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此时体内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。他深吸一口气,继而坚定地看着千硕:“再怎么样,你们都是兄弟,是亲人……就算小时候有什么事情,让你不开心了……他能回来,你们还有机会团聚,真的就是莫大的幸运了。要知道,很多亲人,想再见到,都没有机会了……”


千硕置若罔闻,死死地盯着他:“我压根就不想听你这些长篇大论!”继而狠狠地抬手一指:滚出去!”


然而莫非此时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,一点也不怵地盯着千硕,眼神勇敢而果毅。他一扫平时的腼腆和害羞大声说道:“让我说完,让我说完我就走!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你怎么就不明白,怎么就不明白!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?就是因为生我妈妈的气……她临死前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,我没接……我竟然没有接!这些年,我只要一想到那个时候我那么倔,我就想骂死自己!我简直就是一个傻子!她那么想见我,用尽最后一口气给我打的电话……我竟然没有接,就因为小孩子脾气!就因为一点小小的事情!……我都不敢想象那几分钟她有多伤心!多绝望!一直到现在,我都后悔……真的,求你好好想一想,仔细想一想,那些所谓的原则,所谓的骨气,真的那么重要吗?”


千硕眯着眼睛,抿着唇,静静地看着莫非。片刻,他才开口道:“如果真的像你所说,他们把亲情看得那么重要,那请你回去问问你那亲爱的哥哥,这么多年,为什么他和徐秋甜,怎么就做得这么绝,完全就没想过回来,管管我们的死活?”


徐秋甜是他们妈妈。


莫非一愣,低下头闷闷地说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我记得阿姨给你们还打了生活费,还写了信……可是一直也都没什么回音……你真的不能这么一杆子打死了……”


千硕心里咯噔一下,沉默了。


难道真的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真相?


这二十年,他和佑晨压根就没有看到过什么信……至于生活费,那酒鬼老爸赌债的窟窿填都填不完,哪里会有钱到他们手上……一直到现在,那些钱,他还都还不完,被追债的追得满世界跑……


所有的秘密,都被酒鬼老爸,带到监狱去了。


六年前的一个晚上,李力军跟平常一样跑出去喝酒,也不知道发什么酒疯,用碎酒瓶子把人肚子都捅成了筛子,送去医院一查,重伤。对方家里本身就有点背景,加上李家也没什么钱请律师。李力军这一判,就被判了八年。


“你走吧……”千硕低着头,声音低低的。


“那你能答应我考虑一下吗?……”莫非不为所动,期待看着他,一双眼睛亮亮的,似乎急切地想要一个结果。


千硕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无奈地说:“你先走吧……”


莫非继续锲而不舍地看着他……


半晌,千硕叹了一口气,神使鬼差地松口了:“哎,好吧。”


只见莫非顿时喜笑颜开,一个大大的笑容瞬间在他脸上绽放开来,一颗小虎牙格外亮眼。


“……谢谢你!”他诚恳地说道,然后像一个光荣完成任务的士兵似的,兴冲冲地跑出了更衣间。


千硕看着他跑出去,这才着手把浴巾解下来,准备换衣服……


“给我打电话!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更衣室。惊得千硕手里一抖,浴巾都掉到了地上。


千硕一回头,只见莫非趴在门框上,兴冲冲地朝他扔了一个纸团,然后又兴奋地招了招手,这才满意地一转身,走了。


不耐烦地捡起来打开一看,一串数字,应该是莫非的电话号码了。


这臭小子,让谁给他打电话呢!千硕心里一烦,把纸团随手一扔。只见纸团在空中划出一条短促的曲线,在地上滚了两滚,一直滚到了更衣间的角落,不动了。


千硕心烦意乱地穿好了衣服,头也不回,大步走出了更衣间。


片刻之后……


更衣间的门又缓缓被推开了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闪了进来……


只见千硕冷着脸,静静地看着纸团。过了半晌,他才俯下身,把纸团捡了起来,塞到了裤兜里。



十四.各自的觉悟


变形金刚静静地躺在长椅上。


看到这个,他顿时就愣了神,那么久以前的事情,没想到他还记得,还真的买了。


那个时候自己虽然小,可是倔得很,自从生日那天挨打了之后,就再也不愿意跟爸爸开口要变形金刚了。而且他执着地相信,哥说会给他买,就一定会给他买,他一直在等着。


所以他就执着地整天抱着旧小熊,满心期待着哥哥买了变形金刚,他就能把小熊换掉。


谁能想到,还没长大,还没能等到变形金刚,哥哥就走了……


千硕慢慢地拿出了变形金刚,崭新的金属质感摸起来格外窝心。此时此刻,在空无一人的更衣间,这个倔强的弟弟,前几天还对多年未见的哥哥恶语相向的弟弟,眼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

整整等了二十年……这个礼物,来得算不算迟?


夕阳西下,郊外别墅,莫非若有所思地走进别墅,刚进屋一关门,看到哥哥坐在客厅看报纸。


“今天下课这么早?”莫言头也不抬地问。


“嗯,今天就下午就一节课。”莫非故作轻松。


莫言抬头多看了莫非两眼,忽然想起来,自己早上出门走得急,拜托莫非寄的快递也不知道他寄了没有。


“东西你帮我寄了吗?”


莫非顿时不自在了,他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书包带:“嗯,寄了。”一说完就立刻匆匆忙忙地上楼了。


莫言皱着眉,看着莫非一闪而过的身影,这孩子,今天怎么了?


转眼就到了周末,一大早,老年社区的上空又飘荡起悠扬的音乐,老人们又开始闻鸡起舞了———这些爷爷奶奶们照常开始锻炼,乐此不疲,不分彼此,不分昼夜。


一个身影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,远看像一个帅小伙儿,近看才发现,是佑晨。


一改平常夸张的妆容和装束,她的脸上今天清清淡淡的,穿着简约的白色t恤和淡蓝色牛仔裤,搭配着一双白色球鞋,手上叮叮当当的首饰也都摘下来了。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清爽。


伴随着暖暖的朝阳和悠扬的音乐声,她笑着和老人们打着招呼,走到社区门口的公交车站,上了一辆公交车。


佑晨坐在窗边的位子,被阳光照得眯起了眼。当公交车到了敬老院的站,佑晨下车了。


当年爸妈离异,酒鬼爸爸为了还赌债,眼一红把房子都卖了。带着千硕搬了出去,佑晨就被送到了黄奶奶家。黄奶奶是住大院子的邻居,常年独住,一直就很喜欢佑晨,也就满心欢喜地带着她了。说起黄奶奶,对佑晨真叫一个好,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。可惜,佑晨读高中的时候,黄奶奶生了病,眼睛就看不见了,子女也没能跟她一起住,把她送到了养老院。


佑晨打心底里觉得,自己就是被黄奶奶带大的。而爸爸妈妈在他心里,也只能算一种模糊而久远的符号了……


走进熟悉的房间,只见黄奶奶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,认真地“看”风景呢!她的头发都已花白,简单地束在脑后。身上穿着舒适的淡蓝色纯棉衣裤,上面还点缀着白色小花,颜色与窗外的绿树搭配在一起,格外好看。


佑晨轻轻地咳了一声。


“谁?……是佑晨吗?”黄奶奶慢慢的说道,她回过身,冲着佑晨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

佑晨笑着,来到老太太身边,调侃道:“奶奶越来越厉害啦!听声识人呀!”


老太太一听,立刻认真地摆摆手,笑道:“那没有那没有,你的声音我听了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听不出来?”说罢,她就着扶手一借力,就打算起身摸摸佑晨。


“您就别动了,我过去……”佑晨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。熟悉的触感,手心上满是老茧,摸上去有点扎手,手背的皮肤已经松松垮垮,长着稀稀疏疏的老年斑。


老太太反手握住佑晨的手,心心念念地问道:“上次奶奶托小黄姑娘买给你的裙子,穿着还合身吗?你还喜欢吧?”


“合身,可合身啦!我朋友都说我穿着好看呢!”佑晨面不改色心不跳。


一朵漂亮的笑容瞬间绽放在黄奶奶的脸上,她念叨道:“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带男朋友过来,你也老大不小了,也该嫁了!”


“您还别说,我也着急呢!……您说我要不要去相相亲啊!”佑晨继续顺茬接。


“这人啊!一辈子也就这几十年,什么事情都不能强求,只要你开开心心,健健康康的,奶奶走也能走得安心……”


佑晨脸色一变,赶紧打断道:“奶奶您说什么呢!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!”


老太太笑了,满口答应着,继而说道:“你那个歌,那个歌唱得怎么样啦?拿了奖状了吗?”


“唱得挺好的……只要您吃得好,睡得好,我就什么都好了……”


“………”


佑晨平常就是这么与奶奶沟通的,真诚里带着忽悠,忽悠里又带着真诚,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奶奶心中那个乖乖女的形象。佑晨的成长过程比较曲折,这些年的变化确实不小……奶奶眼睛看不见以后,就一直以为,佑晨还是那个穿着裙子花枝招展的小姑娘,她哪里知道,佑晨早就“女大十八变”了。


两人就像平常一样聊着……


聊得正好,佑晨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神一黯,她沉默了半晌,开口道。


“奶奶,有个事情,我不知道怎么办,我想问问……您怎么想?”


老太太嗳了一声,算是答应了。


“您知道……小时候我家里的事儿吧?哥哥跟着妈妈一起去台湾了。前几天……李……啊不,莫言回来了,就是我那个大哥哥,他回来了。他找了我,可是我没有怎么理他……说实话,我都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……”


“嗄!你们家老大回来了啊?”


“恩……我不知道,该不该理他。”


“佑晨,奶奶年纪大了,虽然看不清,但也不至于老糊涂了……那个时候你还小,还不记事。现在你长大了,也懂事了,你也知道,你爸爸不争气,家里小孩又多,你妈妈一个女人扛着这个家,也真的是不容易啊!”


佑晨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

“你跟奶奶说实话,你妈带走了你们家老大,没带你们俩……你心里,怨不怨?”


佑晨哪里想到奶奶会这么问。她呆在原地,扪心一想,这才发现这么多年来,自己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想过这个问题。她一直就这么封闭着自己,没有直面过这种被妈妈抛弃被爸爸送走的绝望。她是麻木的,不愿意面对自己心里那些可怕的想法。只是觉得胸口一直有一口气,就这么堵着,堵着。时间一长,仿佛就成了一道疮疤,厚厚的死肉紧紧地糊住心口。她习惯于用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,护住这块疮疤,生怕被人看出来,生怕被人揭开。


现在,这快疮疤被撕开了一道小缝,带着久违的丝丝的痛感,佑晨有点惊慌。


好一会儿,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
马上她就想到,奶奶看不见,正要开口,奶奶却继续开口道。


“你不说奶奶也知道。那么小的小娃娃,妈妈不在身边,爸爸也没办法养你,没爹没妈带着,心里该多难受啊……所以啊,我就可劲心疼你,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孙女。”


佑晨眼睛一红,哽咽了。


“奶奶,我知道……”


“你们家老大,他那时候也是个小娃娃,就是被上一代人牵着走的,你不接受他……唉!奶奶说句实话啊,他能回来……也算他有这个觉悟。”


佑晨说不出话来。


过了好一会儿,奶奶叹了一口气,轻轻地拍了拍佑晨的手。


“那你告诉奶奶……你有这个觉悟吗?”



十五.骨子里的一样

这天下午,莫言窝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,看电视。


说是看电视,可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法集中在电视上。可能是因为生病吧!一坐下来就容易头晕犯困。他似乎都习惯了自己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了。


手机叮咚一响。


莫言拿起手机一看,眉头一皱。奇怪,自己不是换了电话号码吗?她是怎么知道的?


没错,是美彤的短信。


一字一句诚恳万分。


莫言,我知道你还没做好准备再见我,这几天我一直在想,我真的想不通,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,大到可以让你放弃我们的感情。如果你离开台湾是为了回去找你的亲人,为什么不愿意带上我。你知道的,无论什么事情,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担。


莫言叹气,才几天不见啊,自己就觉得如隔三秋。果然,要当那个绝情的人,比起被伤害,还要更辛酸。


回想起美彤,莫言心里还是一滞。


他们的初识是在秋天,那段时间,台北总爱刮着咸咸涩涩的风。


自从那场噩梦般的车祸以后。莫言不得不拼命赚钱,白天在电视台给人打下手,晚上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夜班,当收银员。


大夜班,晚上人很少,然而一个女孩,却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

她高高瘦瘦的,总是在凌晨两点,雷打不动地过来买东西——莫言就一直琢磨,她到底是做什么的?为什么老是深更半夜出来吃东西?


这天,挂在门上的门铃一响,她又来了。


莫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
皮肤的白皙,虽是素颜,却显得分外清丽。一头柔顺漂亮的长发搭在肩上,眼睛习惯性地垂垂的往下看着。不知道,与这双眼睛对视,会是什么感觉?


她熟练地从冰柜里拿了一盒牛奶,再拿了一盒素食便当,来到收银台。


“帮我加热一下,谢谢。”


声音冷冷的,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灵气。


“好,请您稍等。”莫言微笑,转身把便当放进微波炉。定时,三分钟。


微波炉工作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明显。女孩瘦瘦的,站在那,像一朵孤傲的花。


莫言看在眼里,眼神一动,心里一阵异样的感觉。


“需要等几分钟。”莫言开口了,指了指窗台旁边的桌椅:“您可以去那边坐一下。”


女孩一愣,回头看了一眼椅子,转过头来笑着说:“我不累,没事的。”


四目相对,两人相视一笑。


好一会儿,像是无聊,女孩看了看窗外的天,淡淡地说:“你是新来的吧?”


“恩,你怎么知道的?”莫言疑问道。


“因为……”女孩头微微一仰:“我就是这家便利店的老板。”


莫言一听,愣了一秒,随即马上喊道:“老板好!”


女孩噗嗤一下,笑了:“这你都信啊?”


莫言也笑了:“我们老板,四十有五,两个孩子都上大学了。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女孩非要把自己年纪说大的。”


女孩这才反应过来,本来想捉弄一下他,结果反而被捉弄了。


叮,微波炉响了,便当热好了。


莫言帮她把食物装好,眼睛却不停地追着她,只见她拿上东西,推门而出,清丽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
这个女孩,太不一样了。很美,总是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。就像一根羽毛一样,轻轻的,却在莫言的心上搔啊搔,搔得他心痒难耐之后,却又轻飘飘地飞走了。


后来女孩每次来店里,他们都会聊上几句。再后来,女生带了一本书给他。


作者的名字——林美彤。


美彤是一个作家,常常赶稿到天明,所以经常会出门到便利店买点吃的。


两人在一起之后,莫言想起来还是特别好奇,美彤怎么就会跟自己,这么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夜间收银员搭话呢?美彤听了,低头一笑:“每天晚上我去便利店买东西,那些店员,不是在打盹就是在看电视,只有你——特别认真地在看书,眼神里的东西……太特别了。”


莫言恍然大悟,那个时候的他特别想当主持人,在电视台打工就是为了寻求一个机会,每天都狂补专业书,给自己充电。没想到,这件小事,却成了俘获美彤的女孩心的红线。


美彤看着莫言,眼睛里散发着暖暖的光,继续说道:“我觉得我们骨子里是一样的,因为我们你都一样,确定了目标就勇往直前,不服输。”



十六.药

莫言叹了口气,想了半天,没回。


长痛不如短痛,他自嘲道,自己哪还有时间有机会陪着她勇往直前,不服输啊。


莫言摩挲着手机,往沙发上一躺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找出一串电话号码,一鼓作气按了拨号键。


“许卓,晚上有空吗?一起吃个饭。”


一家私人素食馆,环境幽雅,淡香怡人。


莫言手拿着小瓷杯,咗了一口。没说话。


“你心里有事儿。”对面的男人盯着他,缓缓开口道。


这个男人就是许卓,大莫言三岁,小时候也住在大院子里。他小时候就聪明,大学毕业之后就当了律师,经常去台湾出差,莫言就找了这个老熟人做了他的法律顾问。现在两人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挚友了。


如今许卓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,混得不错,人脉挺广。莫言在台湾那些年,多亏他在内地帮忙打探李家的消息。所以莫言经常开玩笑,叫他“万事通”。


许卓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五官清秀俊挺。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整个人看起来很舒服。


“还能什么事儿?”莫言抬眼,静静地看了一眼许卓。


许卓忍俊不禁:“我还真没见你这么困扰过。”


莫言苦笑一声。


“这件事情啊,毕竟有二十年了,你想想,二十年,不短了吧?时间,可以改变很多东西……也许更好,也许更坏。”


莫言默不作声。


“或者,变成一块疤,谁都懒得去动,不想动,也不敢动。”


莫言沉声道:“现在我就想动它了。”


“我知道啊,这不是在想办法么?你听我说……这块疤,你硬去揭他,怎么能不疼。是心病,就得心药医,这药,你可得找好了。”


药?什么药呢?


“他们可是你的弟弟妹妹,不是你的节目嘉宾。你要真的让他们重新接受你,还是得下点功夫。”


莫言抬眼看着许卓。只见许卓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,缓缓开口道:“……用心啊!”


晚上莫非回家的时候,已经九点多,因为要赶一个作业,所以在画室呆久了点。


一进屋,就听到屋里的古典乐,莫非皱起了眉,吸了吸鼻子闻了闻,酒味。只见莫言歪倒在沙发上,茶几上有两瓶打开的红酒,有一瓶已经空了。哥哥手里还攥高脚杯,里面剩了一小点红酒。


“……喝成这样。”莫非嘟囔道。


莫言均匀地呼吸着,嘴不停地翕动,好像在说着什么。


莫非蹑手蹑脚地靠过去,竖起耳朵一听。


“要……要……”


什么东西?……要?要什么?


莫非皱着眉头,轻轻把酒杯从莫言的手里拿出来,这一惊动,莫言忽然一下就醒了。他缓缓地睁开眼睛,看到莫非,疲倦地一笑,抹了抹脸:“你回来了。”


“哥,你刚一直说要,要的,你要什么啊?”


“没什么……,不早了,赶紧去洗洗睡吧!你明早是不是还有课?”莫言顾左右而言他。


“我还不困……”莫非想了想,继续软声说 道:“哥,你别着急,他们肯定会理解你的……”


“好了好了,我会看着办的,你先去睡吧!”莫言闭着眼,不愿再多说了。


莫非语塞了,静静地看了莫言几秒,这才轻轻地转身上楼了。


一大早就是连着三节《世界美术史》。


莫非心不在焉,若有所思。伸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猪头,然后狠狠地加上李千硕的名字,接着深吸一口气,疯狂地在猪头上画着叉叉——让你倔!让你倔!李千硕,让你不理我哥!我叉死你!叉死你!……


桂桂就坐在前面的位子上,她听到动静,好奇地回头看了好几眼。


有故事。


桂桂捅了捅旁边的女生余兔,冲她比了比嘴型:“他~咋~啦?”余兔正无聊呢,一看有事可做,立刻兴奋地回头观察了莫非好几眼,片刻后,张着圆圆的大眼睛,配合地回了回口型:“不知道。”


两个女生耳语了两句,在本子上画了一阵,然后一回头,把本子甩到了莫非的桌子上。


只见本子上画着一个傻里傻气的小男孩,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眼泪都流成河了。旁边打了一个箭头,一行秀气的小字跃然纸上:“失恋啦?”


这都哪跟哪啊?


莫非哭笑不得,郁闷地在下面接上一句“别管我!”,又把本子扔了回去。


两女生就着本子,又激烈地无声讨论了半天。等她们讨论完,再回头一看——莫非趴在桌子上,睡着了。笔记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,摊在桌子上。


桂桂忍住笑,轻轻地从莫非的手里抽出了笔记本。往桌子上一摊,研究起来。


虽然被画得乱七八糟的,但是写在画下的字,却能依稀辨认出来,这……应该是一个人名吧?——李~千~硕~


李……千……硕……李千硕?!显然,是一个男孩的名字。


……难道?


桂桂眼睛一眯,转头一看,余兔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她。


两个女生心领神会,讳莫如深地笑了。



十七.特别的相遇

莫言深吸一口气,轻轻地敲了敲门。


“哪位?”里面传来一个慈祥,温和的声音。


莫言推门而入,房间简单,干净,明亮。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床头,耳朵对着门口仔细听着。


许卓提前打探过,老太太眼睛现在已经看不见了。所以过来找她,是做了心理准备的——没想到,虽然看不见,老太太却是精神矍铄。


“奶奶您好,我是李言……您还记得我吗?”


老太太一愣,慢慢地转过身,冲着莫言的方向点点头:“当然记得了,孩子,你过来吧。”


莫言提着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,轻轻地走到老太太面前。


“没想到啊,有生之年还能跟你打照面……我要是没弄错的话……你现在,应该是叫莫言吧!”


莫言心里暗暗一惊,随即应了一声。


“前几天,佑晨还跟我提过你呢!这不……今天你就来了。”


“奶奶,我今天过来打搅,是有事情拜托您……”


老太太却没接话:“孩子,不瞒你说,佑晨我带了这么多年,她一直都很乖很懂事……前几天她来找我,说你回来了。话头我是听出来了,她心里确实难受……”


“……”


“那么小的孩子,爹不疼娘不爱的。刚接到我那去的时候,天天晚上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口,说等妈妈来接她。就算是睡着了,都哭着喊妈妈哩!”


莫言眼神一滞,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,说不出话了。


“你能回来是好事。我打心底里高兴,佑晨终于多一个依靠了。她的路走得不平顺,对人总是很防备……哎!我一个老太婆,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,心里实在是不放心,照顾她这事,还是得靠你们年轻人。”


“……是我们的错。这些年,一直也……没时间回来。”莫言说着,难掩脸上的愧疚之色。


门外蓦地传来脚步声,莫言回头一看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。高高的个子,俊挺的脸,一身黑色棉质套装,不是佑晨还能是谁?  


“你怎么到这来了?”佑晨很显然也懵了,他边往屋里走边奇怪地看着莫言,一脸疑惑。


“是佑晨吧?你哥哥特地来来看看我。我这今儿是真热闹。”老太太笑道。


“黄奶奶照顾了你这么多年,我今天就是特地过来,看看老人家,表示一下感谢。”莫言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提着东西呢:“这是送您的营养品,一点心意……”


“谢谢……”佑晨赶紧接过东西,替奶奶把话说了。


莫言看着佑晨,只见她紧紧地抿着唇,看不出来到底什么表情。说烦吧,不像,说开心吧,也说不上多开心……


“都赶紧坐吧,陪我老太婆聊会儿!”奶奶热情地招呼道。


兄妹俩尴尬地对视了一眼。


莫言边坐,边忙不迭地找话说:“佑晨,上次去找你,你住的地方,确实是不太好,我那……”


佑晨脸色一变,拼命使眼色,莫言见状赶紧闭了嘴。


黄奶奶听出不对了:“怎么了?佑晨住的地方怎么了?”


“啊哈哈!奶奶,没事没事,他说我住的地方……不好找!我住的地方不好找!”佑晨一头冷汗,埋怨地看了莫言一眼。


莫言看着佑晨的表情,琢磨着,我是说错什么了?……再说点什么,缓和一下气氛?


“……这么多年,佑晨真的变化挺大的,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,我都快认不出来了,她的头发……”


只见佑晨又拼命地朝自己比着手势,脸都快绿了……

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!佑晨就跟坐过山车似的,气得都快晕过去了——自己在奶奶面前辛辛苦苦营造这么久的“完美生活”,他怎么逮什么不能说就说什么啊!


佑晨赶紧哄着奶奶,又冲着莫言使了个眼色,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!


哎!这人一来,怎么就这么不着好呢!


这两回合把莫言给吓的,接下来说话,更是小心又小心,生怕又再踩着佑晨的雷。也许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,佑晨也没再多说什么。


三人就这么聊着,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莫言,也许是因为兄妹俩都乖乖坐着陪着她聊天。老太太像个小孩似的,一直跟两人热情地说着话……不知不觉就聊起了以前的大院,勾起了老太太的陈年回忆,她乐呵呵地提起李家三兄妹的童年趣事,打开了话匣子。


“那个时候啊!佑晨可爱美了,天天在大院里玩,老是跟在大人屁股后面问,怎么才能变白怎么才能变白。一个阿姨就逗她,香皂是白的吧?洗澡的时候多洗几遍,洗上两个星期就能白得跟白雪公主一样。你们猜怎么着?这傻孩子啊还真信咯!一天洗三次澡,三天就用掉整整两块肥皂!你们妈妈那几天跟我们拉家常,就一直纳闷,我们家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,天天吵着要洗澡,拼命往身上抹香皂,洗完澡出来,澡盆子的水都变成白的了!”


说完,奶奶就哈哈大笑起来,兄妹俩也乐了,特别是佑晨,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,她苦哈哈地想:自己怎么还有这么傻的时候呢?隐约记得那个时候,还一直想不通——洗了这么久,怎么就还没变白呢?


莫言看着佑晨灿烂的笑,心里一阵触动。


这是这二十年,莫言回到内地以来,兄妹两人第一次在彼此脸上看到笑容。


窗外,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天边爬上漂亮的火烧云。敬老院的小花园里老人们正在悠闲地散着步。不知不觉,一天又过去了。这一天,普普通通,却又无比特别。



十八.神秘人

兄妹二人与奶奶告别之后,打车回家。莫言坚持要送佑晨,佑晨推脱了两下也就默认了。


幽暗的车厢里,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

莫言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妹妹,大男人一样大大咧咧的,那副姿态,简直比莫言这个真正男人都还要男人。


这种变化对于莫言的冲击,无疑是巨大的。小佑晨的公主裙装扮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……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女孩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


车在路上疾驰,看着窗外荒凉的风景,想到马上就要把她送回那个家,莫言心里又有着丝丝不舍。


佑晨应该怕奶奶担心,所以一直在奶奶面前伪装自己生活得很好。一想到她住的环境,莫言眉头都皱了起来,作为哥哥,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妹妹过得好啊!


莫言看着窗外,细细琢磨着。


片刻之后,一道光从他眼睛闪过。


如果叫佑晨和千硕,去家里一起住,岂不是两全其美?


“佑晨,我这次回来,租住了一个别墅,空房间挺多的……我想的是,如果你和千硕都能搬进来,那就再好不过了……你觉得怎么样?”


佑晨闻言一愣,抬头看着莫言,那个眼神……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。看得莫言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

半晌,她才开口道:“我……想想吧。”


第二天,健身房。


千硕万万没想到,这才几天?又收到了一个快递。这次不是盒子,是一个文件袋。薄的——肯定不是自己期待的一大把的人民币……       


他满脸黑线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袋。照样没写发件人,看这做派,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寄的……这人不会突发奇想,给自己写一封什么声泪俱下的信吧?  


战战兢兢地打开一看,千硕顿时眼睛一亮——不错,是一张最近的变形金刚展会的vip门票。这票很难弄到,莫言应该是找人托了关系才拿到的。


就一张票?没别的了?


千硕往袋子里一看,果然,还有一张小纸条,拿出来一看,刚劲有力的字,笔锋犀利,一看就是出自莫言之手。


“最近正好有这个展览,明天是最后一天了,正好我拿到了两张票。想到你喜欢,给你寄了一张。明天下午三点,我们展会中心门口见。——莫言”


玩什么腻歪呢!这不就是变着法地想跟自己套近乎吗?真酸!


千硕想着气不过,拿起票,想往垃圾桶里扔,手都举起来了,在半空中僵了半天,还是没舍得,又放下了。


说不想去是骗人的。但是,就是不想跟他一起去!


第二天莫言早早地就起床了。今天他把自己收拾得格外精神,他满足地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出门了。


时间正好,莫言满心期待地伫立在展会中心的门口,抬手看了看手表,三点了,千硕……应该会来吧?


今天是阴天,远远地看到某些身影,总是觉得就是千硕,等人走进了才发现,都不是……


展会中心人来人往,就是没有他期待的那个身影。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半,千硕都没有出现。


莫言失落地站在门口,还有一个半小时就闭展了。难道,他真的不来了?


不远处的一个墙角后边,一个诡异的身影不停地把头探出墙角。只见这个人墨镜,口罩,围巾,大衣,能用的装备都招呼上了,裹得跟个粽子似的,也不嫌热。


这人不是千硕还能是谁?


他不停地张望,就是想确定莫言走了没有。只见门口的那个身影,就跟粘在地上似的,就是不挪窝……


手里紧紧地攥着票,千硕腹诽道:傻不傻!别等了!还不赶紧回去!


天边轰隆隆传来的声音,由远及近,最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可怖巨响,一道闪电迅速划过天空,顷刻之间,大雨倾盆而下。


其他人都跑进室内躲雨了,就莫言呆呆地站在那,一动也不动。


千硕暗暗看在眼里,心里一紧——这人……怎么就这么固执啊?


忽然,千硕的瞳孔蓦地放大了——远远地,只见莫言捂着头,在倾盆大雨里歪歪地走了两步,最后,竟然脚下一软,缓缓地倒了下去。



十九.不愿再次承受离别

靠?什么情况?


千硕不敢置信的取下墨镜,瞪大眼睛又确认了一遍——没错,真的倒了。


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往那边看,就在千硕犹豫的这顿功夫,就围上去好几个人。


千硕愣在原地。


别去管了吧!反正也都有人看到了,应该会有人把他送到医院的……要没人管,真挂了怎么办……我靠,我怎么能去?这样他不就知道我来了吗?……


千硕如此这般地想,脑子里翻江倒海……靠!真想转身就走啊!可是两只脚却跟钉了钉子一样的,走不动道……


半分钟以后。


千硕纠结地从裤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,打开一看,一串数字还能依稀辨认。要不……打给他?


而此时此刻,莫非正在画室里纳闷呢:桂桂和余兔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,老是诡异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完了就意味深长地看他两眼,那眼神,绝了。问她们吧她们也不说,就只是冲着他笑,笑得怪渗人的。


莫非紧紧皱着眉,他就是想不通,自己到底怎么她们了。正愁呢,手机震了,拿起来一看,陌生号码来电。


咦?谁会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啊?


莫非一按接听键,一个急切而浑厚的声音充斥他的耳膜。


“你哥现在在国际会展中心的门口晕倒了,赶紧过来。”


莫非愣了:“你是谁啊?”


对方啧了一声,明显不耐烦了:“你管我是谁!”


“……”莫非恍然大悟:“……你是李千硕,你是李千硕对不对?”


“你还管这个,你再不来,你哥就挂了!”


嘟嘟嘟……


莫非拿着手机,愣了,什么意思?李千硕打电话过来说我哥晕倒了?……好一会儿莫非才反应过来——我哥真晕倒了?!不会吧?


而在莫非的身后,倆女生的眼珠子就跟贴在莫非身上似的。


见他匆匆地收拾书包,俩人对视一眼——不对啊,看样子是要走?两人相视一笑,立刻凑上前去,开始左右夹击了。


“莫非,谁的电话呀?”桂桂不怀好意地看着莫非,眼神里全是戏。


“没谁,我有事先走了……帮我跟班长说一声。”莫非快速收拾着手里的东西,头也不抬地答道。


“是不是李~~千~~~硕~~~啊?”余兔一字一句的,尾音都快拖到教室外面去了。


莫非一愣,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:“你们怎么知道的?”


俩女生得意地仰着头,一脸“你懂的”的表情。


什么跟什么啊!莫非也不管了,拿起书包就冲出了画室。


看着他风驰电掣的身影,桂桂和余兔一脸同情:哎!不被世俗承认的爱情,果然是让人撕心裂肺啊……


莫非急匆匆地下了楼,冒着雨打了一辆车,直奔会展中心。


他在车里安静了才忽然想起来,一直冒冒失失的,都没想到,应该先给莫言打电话啊,自己怎么这么笨呢?


结果,一打电话,每响一声,莫非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

一直没人接,一直没人接……


莫非呆呆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哗啦啦的雨,心顿时就凉透了。


他想都不敢想,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哥哥要是出了什么事,自己能怎么办……莫非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,无数可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打转,想得他整颗心都麻了……怎么就不接电话呢?


下车的时候,莫非的腿都是软的。


大雨滂沱,会展中心的门口人来人往,汽车鸣笛声不绝于耳,人们都是行色匆匆……哪里有哥哥的影子?


“哥!……哥!”


只有风雨的声音在回应他。


人呢?人呢?……


莫非冒着雨,在大街上横冲直撞,连问了好几个路人,没人看到有人晕倒,更没有人看到莫言。


冒着雨,莫非哆哆嗦嗦地又给莫言打了好几个电话……还是没人接。


任凭雨在他脸上冲刷着。莫非站在街头,一瞬间更加六神无主了。他脸上几乎都没了血色,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冷的,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。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
哥……你到底在哪啊?


这种失去的感觉,这种最重要的人忽然消失的感觉……太熟悉了,他这么想忘记……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偏偏这么清晰入骨,太可怕了……太可怕了……


莫非在冷风中瑟瑟发抖,那些一直拼命想忘记的回忆,又像小虫子一样不可抑制地往外爬……


记忆里,他一直都在埋怨妈妈——为什么要搬出去,不要他,为什么自己要叫一个陌生阿姨‘妈妈’。他固执把这一切都怪到妈妈头上,这种怨恨和冷漠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……


他永远都记得……他看着电话就这么一声一声地响着,就像母亲在呼唤他。但他不为所动……


没想到,这是妈妈对他最后的诀别。


后来,就收到了噩耗……妈妈临死的时候,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手机,拨着儿子的电话号码……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骂自己,这么蠢,这么任性,就因为那些小小的埋怨,不甘,竟然就这么错过了妈妈的最后一个电话……


现在想起来,心里还是一阵阵抽痛。


这种与亲人失去和离别的感觉,太可怕了……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。



二十.自私的人


莫非正哭着呢,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,拿出手机来一看。


莫言。


莫非顿时心里一凛,接起电话,莫言熟悉的声音让他提得高高的心颤了两颤。


“你打我电话了?……我刚有事,没接到。”


语气平缓,云淡风轻。


莫非堵了这么久的担心和害怕瞬间就爆发了:“你去哪了!为什么不接我电话!”


连哭带喊。


莫言在电话那边一愣,语气也凝重起来:“……怎么了?这么着急找我,什么事啊?”


“你在哪!”


“……在家啊。”


莫非冲进别墅的时候,只见莫言没事儿人一样,好好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,见他回来,一脸疑问:“你……”


“哥,你吓死我了!”


莫非冲上前去,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莫言。


“这孩子,今天是怎么了……”莫言一脸茫然:“风风火火的,出什么事了?”


莫非只是抱着,拼命摇了摇头,也不说话。


莫言低头看着莫非,只见弟弟浑身湿漉漉的,瘦瘦的身体瑟瑟发抖。


“你干什么去了,身上怎么湿了?快去把衣服换了,别感冒了。”


莫非这才松手,眼睛像小鹿似的,被打湿的睫毛低低地垂着。


哥哥真的没事,好好的坐在这,没事。


“我接到电话,李……”


话刚说出一半莫非自己就愣住了,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——你怎么能让哥哥知道你去找李千硕了呢?


“什么电话?”


“……同学,同学的电话,他看到你晕倒了……给我打电话了……”


“嗯?没有啊!……你同学是不是看错了?”


 “……嗯,可能吧…我去找你没找到,你又不接我电话……”


莫言两手一摊:“我不好好的在这儿吗?”


莫非看着哥哥,眼里闪着暖暖的光,还好,我哥还在……忽然,他转念一想,脸色一变……


李千硕!你给我等着!


莫言还没再来得及说话,就只见莫非一转身,风风火火地上楼了。


千硕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,皱着眉,不知道在思考什么……


忽然,电话震动了,一阵特有的铃声响彻整个更衣室。


千硕拿起电话,一看来电号码皱起了眉头,他为难地想了想,还是接了。


“喂!”


“李先生是吧?刚是你打的急救电话吗?”


“……是的。”


“你什么情况?我们都出车了,到了地方怎么没有病患?!……年轻人,恶意打120虚假电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?”


“……真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!……那个,我就是路过的,看到有人晕倒了,出于好心打个电话……”


“……”


“真的,您相信我,我真的就是出于好心……打完电话我就走了,我也不知道人去哪了……”


电话里传来几个人低声商量的声音,好一会儿,对方才重新拿起话筒。


“……哎,算了算了……下次别乱打电话了……”


千硕答应着,总算是把电话挂了。


这都什么事儿?!他还郁闷呢!怎么自己刚打了一个电话的功夫,莫言就不见了呢?


正想着呢,电话又响了。千硕一看,三条黑线立刻爬上了脸。


不想接。


电话继续锲而不舍地响着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千硕想了想,叹了口气,还是接了。


瞬间,一个火山爆发般的声音就从老人机的喇叭里爆发出来,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。


“李千硕!你这骗子!骗我很好玩吗!”莫非的声音跟吃了火药一样。


千硕表情一冷:“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!我不嫌麻烦告诉你,不是为了让你来骂我的!”


“你骗我!我哥在家好好呆着呢!你咒他干什么!”


“我咒他……?!”李千硕直接无语了:“我有这么无聊吗?我咒他?”


“我算是明白了……你这人就是不懂感情,所以你才喜欢这么捉弄别人!你看到别人吓得半死,你就开心了!李千硕!你怎么能这么冷血!”


“冷血?我冷血?说到冷血,你哥哥才叫冷血吧!不对,他应该是,自私,没人性……”


“你说什么!!?”莫非声音都开始抖了。


“我说,你哥哥,莫言,他,自私,没人性!!”


“我不许你这么说他!”这一句话很明显捅了莫非的死穴,他已经几乎是在咆哮了。


“……反正我没骗你!你爱信不信!”


二话不说,千硕直接就把电话挂了。


冷血?竟然说我冷血?!可笑!二十年前,那个冷血的人,不正是他那个好哥哥莫言吗?


千硕暗暗想道:我怎么这么背!明明就是好心,怎么就被电话轮番轰炸了?!我招谁惹谁了!!


电话又锲而不舍地响了,还是莫非。千硕看着手机屏幕,冷冷地哼了一声。他发泄似的把手机扔到了储物柜里,转身去私教教室了。


莫言还在客厅若有所思呢,只听得楼上又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,莫非又风风火火地跑下楼了。


“你去哪啊!”


“出去!有事!”


莫非的身影从客厅一闪而过,跑出去了。


见他走远,莫言才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进洗手间,默默地把脏衣篓里湿漉漉的衣裤扔进洗衣机里。


十五分钟后。


千硕正在私教教室做课前训练,忽然一个身影旋风一样冲进来,还没反应过来,脸上就挨了一记重拳,打得他是头晕目眩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

千硕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麻木的脸,看着面前的人。


只见面前的莫非满眼通红,眼里都喷出火来,双手紧紧地攥着拳,小豹子一样声嘶力竭道:“李千硕!这拳,我是替我哥哥打你的!”


顷刻之间,千硕的表情就变得寒气逼人,一双眼睛眯成凌厉的弧度,咬了咬被打酸的牙,冷冷道:“你再打一下试试!”


莫非闻言,上来又是一拳,狠狠地锤在他的胸膛上,千硕吃了好大的劲,一个没稳住,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

此时的千硕,脸上的表情已经难以用形容了。只见他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莫非,刀削般的唇一张一合:“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!”


只见他单手一使劲,像只大钳一般抓住了莫非的衣领,顷刻之间,莫非就被拖出数米远,砰地一声,他瘦瘦的小身板就被死死地摁在壁镜墙上。


“我再说一遍,我没有骗你……”千硕咬着牙,气息一字一句地喷在莫非的脸上,满满的荷尔蒙的味道充斥在两人身体之间……


这一下,莫非也吓得不轻,但因为暴怒,他也不怵,又狠狠地看了回去…


“我不许你侮辱我哥哥!把你的话收回去!”


“我要是不收呢?”


莫非盯着千硕,轻轻地说道:“那你就打死我啊……反正你已经冷血惯了,不是吗?”


千硕顿时就眼睛一黯,他深吸一口气,高举起铁一般的拳头。


莫非狠狠地闭上了眼睛……


一记重拳狠狠地落了下来,莫非甚至都感受到了一阵风从脸上呼啸而过……


碎裂的声音充盈在整个教室。


莫非缓缓地睁开眼,转头一看,只见千硕的拳头打在他身后的墙面镜上,镜子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,玻璃碎屑震得满地,粘着星星点点的血迹。


“你走吧……”


千硕沉着声,眼睛幽暗幽暗的,看不清表情。


莫非呆呆地看着他。


只见千硕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……拳头上已经血肉模糊,细细碎碎的玻璃渣子嵌进肉里,闪着光,分外地刺眼。


一阵血腥味充斥在莫非的鼻腔,莫非看着面前盛怒的男孩,嘴唇翕动着,却说不出话。


千硕一双眼睛冷地没有一丝表情,抬起血淋淋的手,指着门口。


“走啊!”千硕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对着莫非吼道。


莫非一个激灵,像是睡梦中的人忽然被叫醒了一般,只见他缓缓地抬起腿,往门口走了两步,忽然又回头,坚定地说道:“我哥哥,不是你说的那样的。”


说罢,他细瘦的身影便消失在千硕的视野里。



二十一.被掩盖的真相

莫非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白天的事情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。搅得他完全没有睡意。


为什么哥哥在家里,李千硕却给自己打电话,说他在外面晕倒了?


而且,自己打了李千硕好几下,打得那么狠,他都没有还手……现在想起来,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


难道……自己真的冤枉了他?


想了好久好久,莫非才下定了决心,走出了卧室。


敲了敲莫言的房门,没有回应。


“哥!哥!你睡了吗?我找你有点事。”


好一会儿,里面才传来莫言的声音,他似乎是被吵醒了,声音沉沉的。


“什么事?……你进来吧!”


莫非推门而入,只见莫言半躺在床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床头灯暖暖的,照得整个房间都是家的味道。


“哥……今天下午,你去哪了?”


莫言闻言一愣,他看着莫非的表情,淡淡地开口道:“问这个干什么?”


莫非深吸一口气,似乎是鼓起莫大的勇气:“李千硕给我打电话,说你晕倒了,我很担心,我去找你,可是没找到……”


听到这话,莫言脸色一下就变了:“他给你打电话?他怎么知道你电话的?”


莫非低着头闷闷地回答道:“我说了你不要生气……”


莫言盯着莫非,嗯了一声,


看到哥哥的表情,莫非才缓缓开口道:“上次,你要寄变形金刚,我就按着地址找过去了……我真的就是想帮你……”


莫言就这么看着莫非,忽然他眼神一暖,忍俊不禁,嘴角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
“哥,他说你今天晕倒了,他是不是骗我了?……我就知道……他就是这么……”


“他也没有骗你。”莫言开口道:“我今天去外面办事,下着雨,我绊倒了……所以事没办完我就先回来了。”


“绊倒了?……只是绊倒了?”莫非不敢置信地看着莫言。


莫言盯着莫非,肯定地点了点头:“怎么,你还不相信我吗?”


莫非再三确定了,这才蔫蔫地跟哥哥说了晚安,回房了。


看着弟弟走出房门,莫言舒了一口气,他把被子掀开,只见床单上药片撒得到处都是——刚才他正准备吃药,怕莫非看到,他这才手忙脚乱地把药塞到了被窝里。


收拾着药片,莫言嘴角慢慢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
原来,他真的去了啊……


莫言抬头看着窗外,几颗星星若影若现,散发着淡淡的光。


人和人之间就像星星一样,如果注定要相遇,就总有一种神奇的引力,缓缓地把距离拉近,再拉近……


直到……重新相聚。


整整一天,莫非都心神不宁——李千硕好心提醒他,他还跑过去揍了他两拳……如果人家还了手倒也罢了……唯一的一拳都是打在镜子上,哎!他的手,估计已经伤得不成样子了……毕竟是自己先动嘴又动手的,愧疚感一直不停地怂恿他去道歉。可是,话说得这么满,他怎么拉得下这个面子……


做了自己一整天的思想工作,莫非终于跟自己妥协了。


先是火急火燎地跑去了药店,买了一堆止痛药,创伤药,消炎药,绷带……然后就抱着药袋子守在健身房门口蹲点。


他也不敢进去,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,寻找着那个高大的身影……


大约半个小时,目标总算出来了——只见他穿着背心短裤,趿着一双人字拖。手拿着拽一根绳子拴着一只小狗。小狗欢脱地在前面狂奔,他就在后面忙不迭的地跟着转。受伤的那只手格外醒目,用绷带胡乱地缠了几圈,绑了一个奇怪的蝴蝶结。


看起来……有些滑稽。


莫非赶紧凑上前去,喊了一声:“李千硕!”


李千硕一回头,看见了莫非,眉头一皱。立刻就把手中的遛狗绳拽了拽,小狗就地转了几圈,停下来了。


莫非低着头,支支吾吾地说道:“对不起……我昨天问了我哥哥,你没有骗人……我错怪你了,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

千硕愣了,他没想到,莫非这么快就来找自己道歉了。他本来还以为,莫非又来找他打架的。


“我就说吧,你小子还偏不信……”千硕清了清嗓子,表情冷冷道。


“我……”莫非紧紧攥着装药的塑料袋,低着头继续说道:“我哥哥真的不是那样的,你很久没见他,可能记得不清楚了,他真的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
是啊,他心里那么依靠,那么信任的哥哥,什么都想着他的哥哥,怎么会自私,冷血呢……


无论如何,他都不想让这些字眼被安放在莫言身上。


“这些药,给你的。”他把塑料袋塞到了千硕的怀里,继而说道:“如果哥哥知道你还担心他,他一定会很开心……”


千硕看着怀里的药,没有说话。


“没有什么事的话……我先走了?”莫非看着千硕,试探道。


“等等!”只见千硕把袋子往伤手上一挂,腾出一只手来往前一伸:“你还忘了给一样东西!”


“什么啊?”


“医药费你给了,财产损失费呢?”


“啊?”莫非一头雾水,什么财产损失费?


“你忘了吗?昨天那面镜子碎了,一整面落地镜都要换,很贵的!健身房让我赔,你说……是你赔?还是我赔啊?”


莫非一愣,转而连连说道:“我赔!我赔!”边说边赶紧在包里掏,包里东西实在是多,他手忙脚乱找了好一会才找到。


“要,要多少?”


千硕懒懒地回答:“看你心意咯……”


莫非赶紧从钱包里拿钱,他这一紧张着急,钱没拿出来,钱包却跟泥鳅似的,从他手里一滑,掉到了地上。


莫非刚要去捡,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一下子就扑上了他的钱包,一口咬得死死的。


是千硕的小狗。


还没反应过来呢,只见小狗叼起钱包,一阵风似的就往路边的小胡同里钻。事情发生得太快了,千硕手里一个没拽住,小狗就把遛狗绳挣飞了,一眨眼,它就跑没影了……


两人相互对视了好几秒,这才反应过来……赶紧撒腿就追。


小狗在前面跑,两个人就在后面追……


“悄悄!你给我站住!”李千硕冲着那个小小的毛团吼道,声音响彻整条胡同。


“站住!站住!”莫非跟在后面弱弱地喊。


悄悄置若罔闻,继续往前狂奔,小小的身影在狭窄的胡同里疯了一样的穿梭……小狗玩起来就是这么野,哪里难走就往哪钻。


两人就这样跟着它跑完了一整条胡同,最后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堵住了它。


只见悄悄浑身上下的毛滚得乱糟糟脏兮兮的,张着嘴兴奋地吐着舌头,似乎对于这种二男一狗的游戏意犹未尽……


“……我钱包呢?”莫非冲狗主人喊道。


“我靠!你问我,我怎么知道,你问它啊!”


只见悄悄摇着尾巴,吐着舌头,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个人。


“……”



眼观古今中外,耳需一时清静


下一章



Copyright © 武汉音响批发价格联盟@2017